内容目录

序言

1.  新闻速览

2.  《公民能源一揽子计划》：九大行动举措支持以公民为中心的能源转型

3.  中国地方政府如何规划绿色转型？

4.  能源安全冲击：从化石燃料的脆弱性走向电力自主

5.  零售电价设计：高比例可再生能源电力系统下的政治选择与显性权衡

6.  中国产业集群如何促进增长、竞争与可持续发展

7.  出版物推荐

Also By EU-China Energy Cooperation Platform Project

序言

各位读者朋友：

欢迎阅读《中欧能源杂志》2026年4月刊。

当前全球形势复杂多变，本期杂志汇聚多元视角，聚焦地缘政治与政策走向如何深刻影响中欧两地的能源转型进程。

日益复杂的地缘政治环境让一个共识愈发清晰：加快迈向清洁、可持续能源，早已不只是气候议题，更是关乎经济发展与能源安全的必然选择。本期收录的深度分析文章指出，从化石能源依赖转向以电气技术为核心的新型能源体系，将为各国实现能源自主提供切实可行的路径。

与此同时，欧盟最新发布的《公民能源一揽子计划》提出九项重点举措，致力于打造以民众为中心的能源转型，切实降低能源支出、保障弱势群体、缓解能源贫困。要实现这一目标，离不开对零售电价机制的深入审视与优化。结合欧洲近年经历的能源价格波动，本期特别探讨了零售电价设计中固有的内在权衡，并分析了其作为能源转型核心风险分配工具的重要价值。

中国方面，本期详细介绍了各地如何将绿色发展置于优先位置，通过零碳园区、绿氢产业、人工智能应用等路径赋能地方产业，为经济高质量发展注入新动能。另一篇重点文章则关注中国如何以产业集群为抓手，在激发区域竞争活力的同时推进可持续发展，助力全社会绿色转型。

最后，杂志每期固定的简讯与出版物推荐栏目，将持续为您梳理全球能源领域最新进展、政策动态与前沿研究。

感谢您的持续关注，期待与您在快速变革的能源领域继续携手同行，也欢迎您随时与我们分享本刊给您带来的帮助与启发。

Flora Kan 博士

中欧能源合作平台（ECECP）项目主任

1.  新闻速览

欧洲新闻

# 政策规划

欧盟通过《工业加速器法案》

欧盟委员会已通过《工业加速器法案》（IAA）立法提案，旨在通过扩大对欧洲制造及低碳技术的需求，强化欧盟工业基础。该法案设定了宏伟目标：到2035年将制造业在欧盟GDP中的占比提升至20%。按照法案要求，欧洲将在公共采购和支持计划中引入“欧盟制造”和低碳优惠，以促进对欧洲工业产品的需求，包括水泥、铝、电池、太阳能、风能、热泵和核能等净零技术。法案还提出通过设立“单一数字许可窗口”来简化审批流程。针对外来投资，法案规定：在单一第三国控制全球产能超过40%的战略领域，超过1亿欧元的重大投资必须满足技术转让和本地含量要求，并保证欧盟员工占比不低于50%，从而确保为欧盟创造真正价值。此举旨在强化欧盟经济安全，增强供应链韧性。

欧盟发布《公民能源一揽子计划》

欧盟委员会3月正式发布了《公民能源一揽子计划》，旨在提高能源可负担性、加强消费者保护并支持民众参与清洁能源转型。作为《可负担能源行动计划》的核心组成部分，该倡议提议通过对电费构成要素进行调整（包括占住户电价约25%的税费）来降低能源账单。计划还旨在简化电力零售市场、推广能源社区，并扩大灵活电力合同的应用，以帮助消费者更好地管理用能成本，减少化石能源市场剧烈波动可能对其造成的影响。此外，该计划还重点强调保护弱势群体，包括引入防止断电的安全保障措施。欧盟委员会后续将提供进一步指导文件和资金支持来推动该计划的落地实施。

欧盟委员会推出AccelerateEU计划应对化石燃料危机

欧盟委员会正式推出AccelerateEU计划，旨在应对化石能源危机。这是一套包含战略目标的政策工具箱，核心是更快部署可再生能源、推进电气化、扩大电网建设，同时通过短期措施与结构性举措，保护消费者免受高化石能源价格冲击，加速向清洁能源转型，提升欧盟能源独立自主水平。该计划针对近期能源进口成本攀升问题，对燃料供应相关措施进行统筹协调，包括天然气储备、应急石油库存调用等。欧盟还将设立全新的“燃料观察站”，持续监测欧盟境内燃料生产、贸易与库存水平，帮助及时识别供应短缺风险。此外，欧盟委员会将明确欧盟航空框架内现有灵活条款的适用规则，并为民众与受影响行业提供定向支持，例如发放能源券、灵活运用国家援助工具等。

欧盟修订MSR机制，碳市场改革迈出关键一步

欧盟委员会近日正式发布立法提案，对欧盟碳排放交易体系（ETS）核心调节工具 ——市场稳定储备机制（MSR）进行定向修订，以强化MSR的市场缓冲功能，提升欧盟碳市场运行的稳定性与可预测性。此次改革的核心是停止注销机制：目前储备中超过4亿份的配额会被自动注销，而修订后这些配额将被保留，作为应对市场失衡的战略缓冲，同时确保不会削弱欧盟气候雄心。此举被视为欧盟推进碳市场现代化改革的首个关键举措，目前已提交欧洲议会和理事会审议。欧盟计划于今年7月对EU ETS开展全面审查并推出一揽子改革方案，核心目标在于平抑碳价波动，减轻其对电力价格的影响。该提案是欧盟为稳定能源价格而采取的广泛举措的一部分，将为工业低碳转型和清洁技术投资提供更大的确定性。

欧盟发布电力供应商切换新规

欧盟委员会近日通过了一项新的实施条例，旨在简化消费者更换电力供应商的流程，并帮助其获得对其更有利的能源供应方案和报价。作为欧盟《电力指令》的二级立法，条例明确规定到2026年底，更换供应商的后台技术处理必须在24小时内完成。这一举措旨在强化消费者选择权，提升能源的可负担性，并促进零售电力市场竞争，进一步强化了欧盟对以消费者为中心的能源转型的承诺。此外，新规还将推动需求响应等创新定价方案与服务的普及。该条例是继欧盟此前关于计量和消费数据访问规则之后发布的又一重磅举措，标志着欧盟在构建完全互操作且数字化零售能源市场方面迈出了关键一步。

法国发布国家电气化计划

法国近日宣布了一项国家电气化计划，旨在减少对化石燃料的依赖并增强能源主权。该战略计划利用法国强大的核电基础以及日益增长的本土可再生能源，推动各行业的电气化转型。政府计划将用于电气化的年度支持资金增加近一倍，从55亿欧元增加到2030年的100亿欧元，重点用于支持住房、交通、工业和数字基础设施。具体措施包括：从2026年底起禁止新建建筑安装燃气锅炉；扩大热泵部署，到2030年实现每年安装100万台等。在交通领域，法国计划到2030年电动汽车占到新车销量的三分之二，并将国内电动汽车年产量提升至100万辆。

德国发布2026年气候计划

德国政府近日批准了一项总额达80亿欧元的气候计划，旨在助力实现2030年气候目标并降低对进口化石燃料的依赖。该计划提出了67项具体举措，包括2030年前新增12 GW陆上风电装机，30亿欧元补贴用于支持电动汽车及充电基础设施普及等。此外，该计划还将划拨29亿欧元助力工业部门的清洁低碳转型，包括工业流程的电气化以及采用碳捕集与封存（CCS）技术。德国还计划继续为建筑节能和供暖系统升级改造提供资金支持。预计到2030年，这些措施将为德国累计减少逾2500万吨二氧化碳排放，以及70亿立方米天然气和40亿升汽油消费。

意大利拟将退煤日期推迟至2038年

意大利议会已审议批准将意大利的退煤日期从原定的2025年大幅推迟至2038年。此前，为实现欧盟气候目标，意大利曾承诺在2025年前停止煤电生产。修订后的计划将保留部分煤电厂作为备用电源，以应对天然气供应不足及价格波动带来的能源安全风险。意大利能源部长表示，若天然气价格超过 70欧元/兆瓦时，Brindisi和Civitavecchia的两座燃煤电厂可能会重新启动。目前，意大利仍拥有约4.65 GW的煤电装机容量，但人均碳排放量已降至全球平均水平以下。

# 商业市场

欧盟发布新战略，加速小型模块化反应堆部署

欧盟委员会近日正式发布了一项旨在加速欧洲小型模块化反应堆（SMR）和高级模块化反应堆（AMR）研发与部署的战略，目标在2030年代初实现首批SMR项目上线运行，为欧盟的脱碳进程、能源安全及工业竞争力提供支持。SMR能够与可再生能源形成互补，为电力、供热、工业和氢气生产提供低碳的解决方案，并为数据中心等新兴大型能源用户提供稳定电力。根据欧盟《核能示范计划》（PINC）的预测，到2050年，欧盟SMR装机容量有望达到17至53 GW。欧洲SMR工业联盟将在推动该战略落地实施中发挥关键作用。

欧盟原材料机制启动首轮供需对接

欧盟委员会宣布启动“原材料机制”（Raw Materials Mechanism）的首轮供需意向征集，旨在汇聚关键原材料的采购方与供应商。该平台将帮助欧盟买家整合需求，与供应商、金融机构及仓储服务商建立联系，从而推动供应链多元化。该机制借鉴了此前欧盟能源平台的经验，旨在地缘政治风险背景下增强经济安全。它将促进欧盟与第三国之间的合作，包括联合采购、投资联盟及项目开发，特别是在稀土、电池和国防材料等战略领域。具体的商业谈判将独立于该平台之外进行。

欧盟2025年能源进口稳步下降

欧盟统计局（Eurostat）的数据显示，2025年欧盟能源产品进口额3367亿欧元，进口总量7.233亿吨。与2024年相比，进口额下降了11.1%，进口量微降0.6%。自2022年以来，欧盟能源进口持续稳步下降，进口额和进口量分别累计下降了51.4%和14.9%。具体而言，石油进口额和进口量分别较2024年下降17.8%和6.1%；液化天然气（LNG）进口则增长强劲，进口额和进口量分别上升35.2%和24.4%。气态天然气进口额小幅增长3.4%，但进口量下降了5.3%。美国和挪威仍是欧盟的核心能源供应国：欧盟56%的液化天然气进口来自美国，52.1%的管道气进口来自挪威。

油价高涨推动欧洲3月电动汽车销量激增51%

受美伊冲突导致汽油和柴油价格大幅上涨影响，2026年3月欧洲大陆的电动汽车销量激增51%。New AutoMotive和E-Mobility Europe的数据显示，仅3月份欧洲就有22.4万辆新电动车注册，推动一季度销量同比增长33.5%。北欧国家表现尤为突出，挪威3月新车销量中电动车占比高达98%，丹麦和芬兰紧随其后。在德国、法国和意大利等主要市场，由于消费者在油价波动中更加看重能源安全和低行驶成本，电动车普及率增长了40%以上。

欧洲清洁氢及衍生物韧性联盟正式成立

欧洲清洁氢及衍生物韧性联盟（ERA）近期在欧洲议会正式成立，旨在汇聚政策制定者与行业领袖，强化欧洲氢能经济。这一由企业CEO领导的倡议联合了清洁氢能价值链上的多家知名企业，目标是提升欧盟氢能工业竞争力、增强能源韧性并支持战略自主。该组织的创始成员包括ENAGÁS、Fluxys、Fortum、Gasgrid Finland、Moeve、Nordion Energi、OGE、RWE Generation、SEFE、Stegra以及Thyssenkrupp，并得到了欧洲氢能协会（Hydrogen Europe）的协作支持。该联盟将聚焦两大核心任务：一是倡导支持性的政策框架；二是在整个价值链内进行协调，以解决氢能发展瓶颈并推动具有成本竞争力的氢能项目落地。

瑞典政府支持核电扩建计划

瑞典政府提出，将收购项目公司Videberg Kraft 60%的股份，以支持在灵哈尔斯（Ringhals）厂址新建核电项目，这是瑞典扩大核电装机战略的一部分，旨在满足日益增长的用电需求。

该核电项目预计可提供约1.5 GW的装机容量，技术路线或将采用小型模块化反应堆（SMR）或多台常规机组，最终技术方案预计于2026年确定。瑞典政府计划先期投资18亿瑞典克朗，并可能提供最高343亿瑞典克朗的建设支持资金。此举旨在降低核电投资风险、吸引民间资本参与。瑞典的整体目标是到2045年建成相当于10座大型核电机组的核电装机规模。

波兰Gaz-System或成欧洲首家氢气输送系统运营商

欧盟委员会近日对波兰天然气管网运营商Gaz-System认证为独立的氢气输送系统运营商给出了积极意见，这是允许该公司规划、融资及建设氢能网络的关键一步。欧委会的评估认为，Gaz-System符合欧盟所有权拆分规则，即运营与氢气生产及供应分离，满足独立性标准。欧盟委员会特别指出，尽管波兰目前尚无实际的氢能基础设施，但认证仍可进行，以便运营商开展早期规划与投资。作为欧盟首个进入该认证程序的运营商，Gaz-System为欧洲氢能市场的发展树立了先例。下一步，Gaz-System将提交氢能网络十年发展计划，并等待波兰能源监管机构（URE）的最终审批。

# 技术创新

德国研究团队开发高分子材料，实现储能与释氢合二为一

德国乌尔姆大学和耶拿大学的研究团队开发出一种分子太阳能电池，能够将太阳能以化学形式储存，并根据需求在黑暗中释放氢气。该成果已发表在《自然-通讯》上。该系统采用一种水溶性氧化还原活性共聚物，能将光生电子稳定储存数日，充电效率超过80%。通过加入酸和催化剂，储存的能量可转化为氢气，转化效率高达72%。与传统系统不同，该技术实现了太阳能发电与氢气生产的解耦，允许灵活的按需输出。通过简单的pH值调节，整个反应过程具有化学可逆性和可重复性，有望为炼钢和合成燃料等工业领域提供可扩展的储氢方案。

西班牙离网太阳能制氢项目将示范新型电解技术

初创企业H2Pro与可再生能源开发商Doral Hydrogen近日签署协议，将在西班牙埃斯特雷马杜拉地区建设一座离网太阳能制氢项目。该项目将采用H2Pro的解耦水电解（DWE）技术，可直接利用间歇性可再生能源发电制氢，无需接入电网或配备大型储能电池。项目初期将建设5MW的电解槽以及10MW的太阳能发电装机，后续计划进一步扩建为50MW制氢装置和80MW的太阳能。项目产出的绿氢初期将由西班牙能源公司Enagás注入现有天然气管网掺混使用，未来有望接入欧洲规划的氢能骨干网。该项目旨在示范低成本、高灵活性的绿氢生产模式。

德国企业Path2联合MPI布局欧洲废弃油井制氢

总部位于德国的Path2 Hydrogen与爱沙尼亚工程公司MP Industries（MPI）达成战略合作伙伴关系，将共同探索在欧洲范围内的废弃油井中提取、液化和储存氢气。可行性研究将针对潜在选址展开，重点应用Path2于2025年收购的ProtonH2原位制氢技术，该技术通过刺激枯竭油藏中的反应来生成氢气，随后提取出的氢气将通过Path2子公司GenH2的系统进行液化和储存。这一合作体现出行业对白氢这一低成本的低碳能源的兴趣持续提升。尽管该技术有望开辟新的氢能供应渠道，但其商业可行性仍有待验证。

# 项目投资

欧盟发布新战略动员私人资本支持清洁能源转型

欧盟委员会近日通过《清洁能源投资战略》，以扩大能源转型的投融资规模。据估算，到2030年前，欧盟清洁能源转型每年需投入6600亿欧元，2031至2040年间这一需求将升至每年6950亿欧元。该战略的核心是通过公共资金为项目“去风险”并降低融资成本，从而撬动大规模私人资本。欧洲投资银行（EIB）计划在未来三年内提供超过750亿欧元的资金支持。该战略提出的关键举措包括改善电网运营商的融资渠道、加大银行贷款支持力度、扩大对创新技术和能效项目的资金投入，并成立能源转型投资委员会。该倡议旨在加速对清洁能源、电网及基础设施的投资，以增强欧盟的竞争力和实现脱碳目标。

荷兰将启动2GW海上风电招标

荷兰政府近日决定将即将启动的海上风电招标规模扩大至2GW，在原计划的IJmuiden Ver Gamma-A场址基础上，新增1GW的 Gamma-B项目区。两处项目均将通过临时补贴机制授标，以降低投资风险，为2027年起计划实施的差价合约（CfD）机制铺路。补贴批复与项目许可预计在2027年第一季度确定，项目有望于2032年起投入运营。Gamma-B场址的最高补贴标准设定为0.103欧元/千瓦时，因风能资源更优，补贴略低于Gamma-A。最终招标规则将于2026年第二季度发布，并计划针对Gamma-B场址开展公众咨询。两个项目将接入由荷兰输电系统运营商TenneT运营的共用海上电网。

莱茵集团在丹麦海上风电场安装首台可回收叶片风机

莱茵集团（RWE）在丹麦北海的1.1 GW Thor海上风电场成功安装了首台采用低碳钢塔筒及可回收叶片的风机，并已开始向电网供电。该项目计划在2026年底前完成全部72台风机（单机容量达15 MW）的安装。其中，约半数风机将采用西门子歌美飒低碳钢材“绿色塔筒”（GreenerTower）；另有40台风机将配备120片可回收叶片。这些叶片采用特种树脂技术，可在风机退役后实现材料回收。此前，RWE已在德国Kaskasi和英国Sofia风电场应用了该叶片技术。Thor风电场预计于2027年全面投运，标志着海上风电向实现完全循环迈出了重要一步。

大众汽车推出车网互动（V2G）服务

大众汽车与旗下能源品牌Elli近日宣布，将于2026年第4季度面向德国住宅客户提供V2G产品服务包，将于6月开放注册。这套整合方案包含电动汽车、手机应用、动态电价、智能电表、双向壁挂充电桩及安装服务。用户可将车辆电池容量开放给电网使用，以此获得收益，预计每年可节省700至900欧元。大众基于MEB平台生产的欧洲在售车型中，已有约100万辆具备V2G兼容能力。这项服务旨在降低用户充电成本，并将逐步推广至欧洲其他国家市场，助力普及具备车网互动能力的灵活的电动出行方式。

中国新闻

# 政策规划

《关于更高水平更高质量做好节能降碳工作的意见》发布

中共中央办公厅、国务院办公厅4月22日印发《关于更高水平更高质量做好节能降碳工作的意见》对外发布，明确将节能降碳贯穿经济社会发展全过程，遏制能源消费不合理增长，提升能源产出效率，为绿色转型提供保障。意见明确两大协同方向：一是推动节能降碳与产业升级深度融合，管控高耗能项目、出清落后产能，推广绿色技术与数智改造，发展绿色低碳产业及零碳园区；二是促进节能降碳与能源转型协同，严控化石能源消费，合理控制煤电规模，大力发展非化石能源与新型储能，加快新型电力系统建设，提升能源生产与利用效率。文件聚焦工业、建筑、交通运输、数字基础设施、公共机构五大板块，明确各重点领域具体节能降碳举措。

五部门近日联合印发《工业产品绿色设计指南》

《指南》旨在践行可持续发展的设计理念和方法，从源头设计阶段减少或控制全生命周期的资源消耗和环境影响。文件明确了11个重点方向，分别是长寿命设计、无害化设计、轻量化设计、节能设计、节水设计、节材设计、降噪设计、节空间设计、易回收再生设计、可重复使用设计、零碳设计，并将11个绿色设计重点方向与行业实际应用紧密结合，以15个重点行业为典型示例，细化形成126个解决方案，指导产品研发人员践行绿色设计理念和方法。下一步，工业和信息化部将会同相关部门，开发绿色设计解决方案、推进“人工智能+绿色设计”、制定绿色设计标准、推广绿色设计标志性产品、加大绿色设计人才培养、深化国际交流与合作，提高绿色产品供给能力，促进绿色消费，增强绿色发展动能。

新实施方案推动节能装备高质量发展

四部门近日联合印发《节能装备高质量发展实施方案（2026—2028年）》，聚焦节能电机、变压器、工业热泵、工业制冷（热）与加热设备、水电解制氢装备、信息通信设备等六类节能装备，提出以推动重点行业领域节能降碳为目标，以用能系统优化提升为主攻方向，以先进技术装备研发和应用为主要抓手，以绿色设计制造、设备更新改造、人工智能赋能为路径，加快节能装备智能化、绿色化、融合化发展。《实施方案》从加快先进节能装备研发推广、扩大节能装备绿色低碳供给、强化节能装备系统耦合匹配、推进节能装备数字化提升等方面系统作出工作部署。

国家能源局部署氢能区域试点工作下一阶段重点任务

国家能源局近日召开能源领域氢能区域试点工作推进会，全面梳理了氢能区域试点开展情况，聚焦堵点难点问题，部署下一阶段重点任务，加快培育氢能未来产业。会议强调，氢能区域试点是破解氢能产业发展难题、推动产业高质量发展的关键抓手。文件提出强化科技创新，推动先进技术成果转化与首台（套）装备示范应用；加速制度改革，大胆推进氢能交易、绿色认证等机制创新；加大政策支持，强化要素保障，加强试点协同联动。目前，氢能试点工作整体平稳起步，为探索氢能产业多元化发展路径、破解跨部门跨领域协同难题、完善全国氢能产业管理体系提供重要实践支撑。

能源局部署开展供电质量提升专项行动

近日，国家发改委、国家能源局印发通知，在全国部署开展供电质量提升专项行动。围绕对电能质量敏感的新质生产力相关企业终端监测实现全覆盖，重点供电线路电压暂降对新质生产力相关企业生产经营影响明显降低的工作目标，提出一系列具体举措，督促电网企业加强电网侧源头防控，最大限度减少故障对用户侧的影响；推动用户企业树立主动防治意识，合理配置不间断电源（UPS）、动态电压恢复器（DVR）等治理设备，提升自身生产线电压暂降耐受能力；呼吁行业协会和科研院所建立电能质量监测数据共享机制，发布典型案例与技术指南，推动从“被动抢修”向“主动防御”转变。

交通运输部印发航运绿色低碳转型发展意见

交通运输部海事局发布推动航运绿色低碳转型发展的意见。意见明确，到2030年，国际航行船舶碳排放强度较2025年下降不低于15%；建成完备的新能源船舶规范与监管体系，建立全国航运碳排放监测、报告、核查（MRV）制度，建设全国船舶能耗数据库，开展船舶碳强度评级管理。重点推进高耗能老旧船舶淘汰更新，支持LNG、氢、氨、醇燃料以及电池等新能源清洁能源船舶应用等。统筹整合船舶能效管理、碳强度评级和燃料碳强度管理要求，引导航运企业逐步提高新能源清洁能源使用比例。

# 商业市场

长三角跨省电力中长期市场实施细则落地

4月20日，上海电力交易中心转发国家能源局华东监管局通知，印发《长三角跨省电力中长期市场实施细则》。该细则覆盖上海、江苏、浙江、安徽、福建五省市，适用于已完成市场注册的经营主体开展的跨省电力中长期交易，涵盖数年至月内等不同时间维度，不涉及零售市场，零售市场按国家相关规定执行。交易品种分为电能量、绿电、合同交易等，交易方式包括双边协商和集中交易，集中交易包含竞价、滚动撮合、挂牌等类型。新规还引入了可中断交易方式，旨在最大限度实现省间电力资源互助互济，减少风光水情不确定性对中长期交易的影响，并在极端气候等特殊情况下保障售电省电力供应安全。

2025年度绿色工厂和绿色工业园区名单公布

工信部近日公布2025年度绿色工厂和绿色工业园区名单。新培育绿色工厂2038家、绿色工业园区128家，132家绿色工厂、3家绿色工业园区被移出名单。文件要求各地工业和信息化主管部门加强部门协同，做好先进经验和典型做法的总结和推广，并积极用好绿色金融支持绿色工厂建设等政策。最新绿色工厂、绿色工业园区名单可通过工业节能与绿色发展管理平台（https://green.miit.gov.cn）查询。

2613项国家标准外文版首次全文免费公开

基于现有全国标准信息公共服务平台，国家标准外文版全文免费公开功能模块近日正式上线运行，系统集中公开了2613项国家标准外文版，将便利国内外企业和公众找到、看懂、用好中国标准。这些标准覆盖装备制造、对外承包工程、大宗商品、信息技术、新能源等20余个重点领域，包括“新三样”、智能制造、石油天然气等能源绿色相关领域，涉及英语、法语、德语、葡萄牙语等共11个语种。这些外文版将用于中文国家标准的国际化使用和推广，助力国际产能与装备合作、对外承包工程建设和科技交流，有助于消除技术性贸易壁垒，促进跨境贸易与对外投资合作。

全国动力电池溯源平台上线运行

全国新能源汽车动力电池溯源信息平台近日正式上线，将为新能源汽车产业绿色循环发展提供国家级信息平台支撑。该平台以动力电池的数字身份信息为核心载体，通过对每一块动力电池进行编码，打通产业链上下游的数据信息，实现了对动力电池流向的链式追溯。平台涵盖4大核心功能，面向动力电池、新能源汽车、换电服务、机动车维修、报废机动车回收及综合利用等企业的动力电池数据，全面打通了动力电池全生命周期的信息壁垒。有关政府主管部门将通过全国汽车动力电池溯源信息平台实现实时监管、风险预警与数据统筹，有效打击非法拆解，规范市场秩序，推动行业规范化、数字化、绿色化发展。

四家央企碳资产公司成立联合体

中核集团旗下中核资本所属中核碳资产与中国华能集团、国家电投集团、中广核集团碳资产公司签署声明，宣布成立核能方法学开发联合体。这是我国核能行业推动绿色低碳发展的又一重要举措，将为核能碳减排价值实现提供科学规范的技术支撑。根据声明，联合体将致力于推动核能纳入绿色低碳政策体系，实现先进核能技术应用的碳减排收益，助力核能供汽、供热、四代堆与小堆等先进核能技术发展。联合体成员单位将共同加快推动核能服务全国温室气体自愿减排交易市场建设，凸显核能绿色低碳价值。

# 技术创新

宁德时代发布新一代电池技术

宁德时代（CATL）近日在超级科技日新品发布会上推出多项突破性电池技术，进一步巩固其全球领先地位。其最新麒麟电池采用轻量化、高能量密度设计，续航里程可达1000公里；同步升级的神行磷酸铁锂电池则直击充电焦虑，可在7分钟内将电量从10%充至98%，充电速度超越竞争对手比亚迪的刀片电池。宁德时代同时还宣布钠离子电池将于今年第四季度启动批量交付，并计划到2028年建成10万个超换一体的共享补能基础设施。目前宁德时代动力电池装车量占据全球市场份额的42.1%，这些技术创新标志着向更具资源韧性、超高效率电动出行的转型正在加速。

全球首个全景式碳核算大模型发布

由中国科学院上海高等研究院牵头打造的“磐石·禹衡碳核算大模型”近日正式发布。该模型为全球首个覆盖生产端、消费端及自然源的全景式碳排放核算系统，以IPCC方法学为基础，对传统以生产端为核心的核算体系进行了拓展，弥补了其对消费侧及贸易相关排放统计不足的问题。该模型融合了大数据、机器学习算法与高性能计算，可实现更快、更精细的碳排放核算，将原本需要数周的处理时间缩短至几分钟。该模型旨在提升全球排放统计的透明度与一致性，尤其适用于复杂的全球供应链，并为国际贸易、绿色产业合作中气候责任的更公平评估提供了有力支撑。

科研人员开发出新型低能耗锂电池回收技术

中科院研究人员开发出一种低能耗锂电池回收新方法，仅利用二氧化碳和水就能从废旧电池中提取锂，提取效率超过95%。这项技术的巧妙之处在于先对废旧电池阴极材料进行机械力处理，随后将其置于二氧化碳水溶液中，这种温和的“苏打水”能够精准溶解并带走超过95%的锂，而钴、镍、锰等材料则被完整保留，实现了资源的高效分离。该成果已发表于《自然・通讯》上。这一新工艺无需高温热解，也不依赖高化学品消耗的湿法冶金技术，整个过程还能实现二氧化碳的资源化利用，为关键矿产回收开辟了更清洁的路径，为循环经济目标提供了有力支撑。

国内首个海上注碳增气项目开工

中国首个海上注碳增气技术示范应用项目——东方1-1气田二氧化碳捕集、利用与封存项目正式开工建设。全面投产后，每年可在海底地层封存超百万吨二氧化碳。注碳增气技术全称二氧化碳强化天然气采收率技术，是将天然气开采过程中产出的二氧化碳捕集提纯后加压回注到含气地层，既实现封存，又成为驱动难采天然气采出的动力来源。项目全面投产后，预计每年最多可向地层注入约120万吨二氧化碳，对提升海洋能源和资源开发能力、助力国家双碳目标具有重要意义。

# 项目投资

一季度电网投资强劲增长

一季度中国电网投资呈现“双高增长”态势。国家电网完成固定资产投资近1300亿元，同比增长约37%，带动产业链上下游投资超2500亿元；南方电网完成固定资产投资384.5亿元，同比增长49.5%，两大电网投资总规模达1674.5亿元，彰显出强劲的投资拉动效应。从长期布局来看，“十五五”期间中国电网投资规模将迎来跨越式增长。国家电网计划“十五五”期间固定资产投资总额达4万亿元，南方电网投资规模将向万亿元迈进，预计带动上下游产业链投资达2万亿元，使得中国电网建设正式迈入年均投资近万亿元的新阶段。投资方向将聚焦特高压、智能配网、新型储能、算电协同等配套设施，全面构建“源网荷储”一体化的新型电力系统。

四川发现世界第二大轻稀土矿

中国新一轮找矿突破战略行动取得新成果。对四川省冕宁县牦牛坪矿区的勘查成果显示，矿区新增稀土资源量966.6万吨。至此，牦牛坪矿区稀土累计查明资源量达1146万吨，增幅超500%，位居全球在产稀土矿山资源储量世界第二。此外，牦牛坪矿区还探明了大量新增伴生萤石和伴生重晶石资源，这两种矿物均为高科技与能源领域的关键原材料。这一重大发现大幅提升了中国的战略资源的储备，增强了产业链供应链稳定性，所探明的轻稀土资源可满足未来数十年的发展需求。

首个十万户级天然气掺氢应用项目启动

我国首个10万户级天然气掺氢规模化应用项目，今天在山东潍坊正式启动，项目依托潍坊现有城镇天然气管网基础设施，可实现稳定的天然气掺氢输配，全面涵盖居民日常生活、商户餐饮等各类民生用气场景，居民无需更换原有燃气设备，就能正常使用掺氢天然气。示范项目采用3万立方米天然气掺氢装备，可实现从0到10%不同掺氢比例的调节，每年最高可消纳氢气1300万立方米。该项目打通了氢能在城镇燃气领域应用的“最后一公里”，在全国范围内首次实现规模化、长周期、连续的掺氢示范应用。

中国水深最深海上风电项目全容量并网发电

中国水深最深海上风电项目——华能山东半岛北海上风电项目全容量并网发电，标志着中国海上风电在深远海复杂环境、大容量机组集成、高精度智能施工等关键领域实现新突破。该项目由山东分公司投资建设，烟台电厂运营管理。项目总装机50.4万千瓦，安装42台12兆瓦风力发电机组，场址中心离岸约70公里，水深超过50米。项目应用多项先进技术，包括适配深海环境的四桩导管架基础结构，以及结合无人机、人工磁场协同的高精度高效海缆敷设技术。中国正加快推进深远海海上风电开发，以获取更高的发电效率与更大的开发空间。

中国首个民资参股核电项目三澳核电1号机组并网发电

位于浙江温州苍南的中广核浙江三澳核电项目1号机组正式并网。这是中国首个由民资参股的核电项目首次实现并网发电，标志着民营资本参与国家重大能源项目建设迈出关键一步。项目总投资约1200亿元，规划建设6台中国拥有完全自主知识产权的“华龙一号”核电机组，全部建成后年发电能力超540亿千瓦时。项目分三期建设，目前在建的一、二期工程民资参股比例分别为2%和10%，三期项目民资参股招募已同步启动，参股比例将进一步扩大。

2.  《公民能源一揽子计划》：九大行动举措支持以公民为中心的能源转型

2026年3月10日，欧盟委员会发布《公民能源一揽子计划》，旨在确保每一位欧洲公民（而非仅少数特权群体）均能从加速推进的清洁能源转型中获益。作为欧盟《可负担能源行动计划》的核心组成部分，该计划直面数百万欧洲民众面临的能源账单上涨、能源市场波动、保障措施不足等现实问题。欧盟委员会数据显示，欧盟近十分之一公民无法充分为住宅供暖，超过3000万人难以按时缴纳能源账单，凸显改革能源市场运行机制与消费者支持体系的紧迫性。

欧盟委员会提出，欧洲必须构建更绿色、更安全、更公平的能源体系。电气化、可再生能源深度整合、现代数字化工具可帮助公民节省能源开支，使其更加主动地与能源系统互动，但这一切都需要有完善的制度框架作为支撑。

《公民能源一揽子计划》通过九大项具体的行动举措构建起上述框架，每项措施均旨在针对性消除公民在参与面向未来的公平、可负担能源系统时面临的各项障碍。

九大行动分为三大支柱：（1）降低家庭能源账单（行动1–4）；（2）保护并赋能消费者（行动5–7）；（3）消除能源贫困与保护弱势群体（行动8–9）。值得注意的是，尽管外界预期《公民能源一揽子计划》会明确应对能源转型中的性别不平等问题，但该计划并未就此提出专项措施，而是提出了旨在强化普通消费者和弱势群体保护的基础性举措。

值得注意的是，欧盟委员会提出的多项行动，均得到了佛罗伦萨法规学院（FSR）《创新能源服务背景下消费者权利与保护相关性研究》的支持，该报告已与《公民能源一揽子计划》同步发布。

行动1：降低电力税费占比

第一项行动旨在降低电力税费在消费者能源账单中的占比。欧盟委员会数据显示，电力税费约占家庭电价的25%、商业电价的15%。欧盟成员国有能力且有责任降低国家层面的电力税费，包括剔除与能源无关的成本（如部分国家在电费中附加公共广播费）。削减或取消此类无关费用可降低公民的电费账单，这对弱势家庭尤为有利。

行动2：降低本地用户电网成本

第二项行动旨在降低本地消费者的电网成本。电网电价（输配电价）是家庭与企业电费支出的主要组成部分，占终端电价的四分之一甚至三分之一。欧盟立法要求电网运营商向用户转嫁的成本需能够反映其真实成本、透明、且与电网安全及灵活性需求挂钩，并以实际发生的费用为基础。欧盟委员会已于2025年发布电网电价指导文件，引导相关部门在设定电网电价时考虑设置针对性的激励措施，以促进本地灵活用电。

当公民通过能源社区、能源共享机制实现自发自用时，能够有效减轻本地电网压力、避免昂贵的基础设施扩建。委员会强调，在电网电价中纳入灵活性奖励，可鼓励本地自发自用行为，既能降低参与发电和电力共享的公民与社区的电费账单，也能通过减少新增电网投资使所有用户受益。

行动3：促进清洁与节能技术应用

第三项行动旨在应对扩大清洁和节能技术普及应用方面所面临的挑战。尽管清洁和节能技术具备显著降低家庭能源账单的潜力，但其高昂的前期投入令众多家庭望而却步。欧盟委员会数据显示，欧盟家庭能源消费中，供暖仍占据最大比重，约占62.5%，热水占15.1%，仅这两项就占据了家庭大部分的能源支出，因此升级供暖与热水系统是实现节能省钱的核心方向。

为此，欧盟委员会呼吁成员国、产业界与服务提供商跳出单一补贴政策，通过欧洲能效融资联盟拓展融资渠道，提升清洁技术可及性。具体方式包括：将社会租赁与覆盖前期资本成本的机制相结合、推出“供暖即服务”模式（heat as a service，即消费者为供暖付费而非购买设备）、针对热泵使用与长期维护需求定制的灵活电价等。

行动4：确保消费者轻松获得最优惠的能源报价

第四项行动旨在确保消费者能够轻松获得最优惠的能源报价，并且无障碍地更换能源供应商。尽管欧盟立法赋予公民更换能源供应商的权利，但消费者每年平均仍因未更换供应商而损失约152欧元。主要原因之一在于透明度不足：比价工具可靠性欠佳，部分中介平台商业模式不够清晰，缺乏责任约束力，导致用户信任度降低。

为解决该问题，欧盟委员会要求成员国强制供应商基于用户实际用能情况，提供年度最优电价建议。当用户用电量超出合同约定水平，供应商应发出预警；或是有更低价的套餐时，应立即向用户发送通知。上述措施借鉴了其他消费市场的做法，使家庭可以快速采取行动（如从弹性电价转为固定电价，以避免意外支出）。同时，欧盟计划制定技术规范，确保欧盟境内更换供应商的后台操作24小时内完成。

行动5：赋能公民生产和共享可再生能源

第五项行动举措旨在赋予公民利用可再生能源自主发电的能力，并将其分享给邻里和社区，从而显著提升本地自治能力、减少对外部供应商的依赖，并改善长期的能源可负担性。根据欧盟法律，公民有权组建能源社区，联合投资运营屋顶光伏、风电、沼气或生物甲烷、区域供暖等可再生能源项目。尽管欧洲现有超8000个能源社区，但欧盟委员会强调，其潜力仍未得到充分释放，尤其是在农村地区。农村地区在大规模可再生能源发电与本地废弃物管理方面潜力巨大，开发缺口尤为明显。此外，能源共享还能带来更广泛的社会效益，它使那些无法自行生产可再生能源的群体——例如租户、低收入家庭或没有合适屋顶空间的人群——能够直接从当地的清洁能源项目中受益。

为推动能源社区和能源共享落地，欧盟委员会将向成员国发布扩大自发自用与能源共享的指引（含最佳实践案例）；2027年还将出台有关数据互操作性的实施条例，确保能源共享流程操作便捷、全自动化；2026–2027年间，欧盟还将发布分步实施指南，助力家庭、中小企业、农户、公共机构搭建并管理自身的社区能源项目。

行动6：通过灵活合约帮助消费者降低能源账单

第六项行动着重帮助消费者通过利用灵活的零售电力合同来降低能源账单。这类合同通过奖励用户将用电转移至低价时段，帮助家庭降低账单，最高可实现40%的费用削减，尤其在将供暖需求转移至低价时段时效果尤为显著。这种用户层面的灵活性还可减少对新增发电的需求、降低电网成本，从而使整个能源系统受益。欧盟层面测算：到2030年，需求侧灵活性提升每年可实现27亿欧元的系统成本节约。

为释放上述价值，灵活的电力零售合同必须得到广泛普及，消费者也必须能够获取透明的价格信息、可靠的数据与有针对性的建议，从而选择最符合自身需求的合约。技术工具同样关键。欧盟将发布指导文件，明确灵活电力零售合同如何向用户支付报酬。同时，欧盟将于2027年发布互操作性要求实施条例，以提升灵活合同所需数据的可及性。此外，2026年起，欧盟将在“更美好家园伙伴关系”框架下开展相关项目，充分发挥系统灵活性与能效措施的潜力。

行动7：重建消费者对能源市场的信任

第七项行动旨在重建消费者对能源市场的信任。激进的电话营销、令人困惑的套餐信息、民众难以理解能源服务等问题，削弱了消费者信任。这些问题阻碍了消费者获得更便宜、更具创新性的服务套餐，也加剧了人们对能源零售市场的怀疑。

为提升能源服务质量，欧盟委员会将联合消费者组织、能源供应商和监管机构，制定全新的能源供应商服务准则，作为打击不当营销行为的第一步。该准则允许供应商自愿承诺高于欧盟现行法律要求的更高标准，包括：高效处理客户投诉；强化农村地区等弱势消费者保护，如断电提前更长时间发送通知，提供定制化的缴费方案，保障最低供应，提供最优资费套餐建议与预警系统。同时，欧盟委员会还认识到人工智能与数字化技术在带来机会的同时也会伴随一定风险：这些技术虽然能够助力提升效率、降低账单，但也可能给消费者带来新的脆弱性风险。因此，欧盟委员会将评估现行规则是否适应日益数字化的市场环境。

能源供应商出现财务危机时，也会引发信任危机。这种情况下，可能导致用户损失预付款、被迫接受条件更差的紧急合同。为防范这一风险，欧盟将向国家监管机构发布指导文件，要求供应商建立完善的风险管理与对冲策略，稳定零售市场，并保护消费者免受供应商破产影响。

行动8：协同发力减少能源贫困

第八项行动直面欧盟能源转型过程中最紧迫的社会挑战之一：亟需携手应对的能源贫困问题。2024年，欧盟约4200万人（占总人口9.2%）无法获得充足的住宅供暖，该问题对家庭与弱势群体的影响尤为严重，欧盟委员会认为这一状况严重且不可接受。欧盟法律已要求成员国识别弱势消费者、解决能源贫困问题，并落实具体的保护措施，但欧盟委员会对更新后的国家能源与气候计划评估显示，相关义务在欧盟境内执行情况参差不齐。这种不一致既源于各国政策差异，也源于识别弱势家庭、理解其脆弱性的多重维度以及设计匹配其需求的干预措施的固有难度。

为帮助成员国强化国家战略、提升应对能源贫困的能力，欧盟将发布补充指导文件、分享可复制的有效实践案例，重点推介在减少能源贫困的同时仍能保持能效激励机制的国家及地方成功举措，例如破解房东不愿投资节能改造而租户承担能源账单的激励错位问题、推广数字化宣传工具、防范极端高温的跨部门方案等。欧盟还将协助成员国根据《建筑能源性能指令》（EU 2024/1275）的要求，在2026年底前制定各自的国家建筑翻新计划。这些计划将识别能效最差的建筑（多为最脆弱家庭居住），并制定量身定制的翻新改造方案，以降低能源账单并提升全年居住舒适度。同时，这些计划还将兼顾老年人群和残障群体的无障碍需求。

行动9：保障弱势与能源贫困家庭免受断供影响

第九项行动旨在保护弱势群体和能源贫困家庭免受断电或断气带来的严重后果。对许多民众而言，尤其是那些已经饱受能源贫困困扰的居民，无力支付能源账单越来越成为一个迫在眉睫的问题。2024年，欧盟约3100万人未能按时缴纳能源账单，凸显这一问题的普遍性及其对公民福祉（包括身心健康）构成的风险。

为防止断供事件发生，欧盟委员会将与成员国、国家监管机构、能源供应商、消费者组织等多方协作，建立国家层面的早期预警系统。该系统旨在及时识别出现缴费困难的家庭，支持供应商尽早介入并提供帮扶，避免家庭财务状况恶化。提前干预措施包括制定还款计划、提供节能建议、对接社会服务部门或采取其他形式的针对性援助。

文/ Lucila de Almeida

本文由佛罗伦斯法规学院Florence School of Regulation（FSR）授权转载。

3.  中国地方政府如何规划绿色转型？

31个省份的规划表明，产业发展和经济增长，依然是地方层面绿色转型的抓手。

2026年3月5日，中国总理李强在《政府工作报告》中提到了2026年的“绿色发展目标”：以“碳达峰、碳中和”为牵引,推进降碳、减污、扩绿、增长，增强绿色发展动能。

上个月，各个地方政府都完成、公布了地方2026工作规划。对话地球整理、分析了这31份地方年度规划的能源、科技发展部分，并且跟专家进行了探讨。

整体而言，2026年地方政府工作的重点是：在超过半数省份下调了GDP增长目标和财政收入增速预期，以提振经济、内需作为首要任务的背景之下，无论是布局储能、氢能、风电、光伏，还是最新的人工智能和机器人，整体都更重视产业链的整合，以及这些投资带来的经济结果。

耀眼的储能、氢能、核能

前几年，储能快速发展有赖于“强制配储”政策，即新建风电和光伏项目必须配建储能。但2025年初“136号文”政策落地，储能建设不再依附于风光项目审批，而是必须依靠市场发展。根据对话地球早前的观察，政策解绑后，中国储能扩张并未出现明显回落，市场还在增长。

2026年各个省市的工作规划验证了这一点。31个省市自治区中，有19个省都在部署“新型储能”，就是以电力形式输出的储能技术；如果算上抽水蓄能，共有25个省在2026年的工作规划中提及储能。

不过19个提及新型储能的地区中，只有内蒙古、山西、上海、黑龙江4个有明确储能装机数字写进了年度工作规划，其他的15地，更侧重在不同的储能产业链和技术上。其中，贵州、湖南、安徽、四川都提到了发展新能源汽车动力电池产业，以及机器人产业和储能配套发展；江西省则在发展固态储能电池技术，辽宁提到储能促进绿氢氨醇产业链的发展。

牛津能源研究所高级研究员候安德（AndersHove）观察认为，“储能的发展更多地受市场驱动，而非目标或强制性规定......目前现货市场流动性尚不强，储能相关的激励机制也不够完善，但在136号文取消这些省级强制性规定后，储能市场表现良好。”

氢能是可能是最值得关注的增量。31个行政区中，21个表示2026年有氢能项目计划，而且氢能发展已经从过去“试点”扩展到“产业链”阶段。

例如，吉林、内蒙古、云南、辽宁、宁夏等多个省都都在强调“绿色氢能一体化”路径，即利用风光绿电制氢，再合成为绿氨绿醇等绿色燃料，解决消纳的同时提升价值。吉林今年准备推进5个百亿级绿色氢基能源一体化项目，而宁夏则推进“氢氨谷”源网荷储一体化项目；

在某些省份，氢能产业链正在跨区域联动。内蒙古和辽宁在2025年贯通了全国第一条大规模长距离输氢管道，今年还准备规划建设赤峰至锦州输氢氨醇管道，助力辽宁建设“绿色船燃储运加注中心”。这并不是个例，2025年，中国西部还建成了横跨重庆、贵州、广西三地的渝黔桂“氢走廊”。

2024-2025年，中国核电迎来快速增长。今年，核电进入了7个沿海省和自治区的年度规划：广东、山东、辽宁、福建、浙江、广西、海南。这些省份都有多个已经在建、需要扩建，或者新规划的核电项目。

另外值得关注的还有安徽、四川等内陆省份，虽然没有核电基地建设，但核聚变作为新兴技术被纳入到未来产业规划中。如安徽2026要完成紧凑型聚变能实验装置园区主体工程。

光伏、风电依然重要

2024-2025年，中国的光伏制造内卷严重。在31个省和自治区的2026年工作规划里，有14个省份提到明确的光伏项目的部署计划。只不过，比起大基地和装机数量的强调，今年更多省份更注重绿电的消纳互补，以及光伏产业链的应用。

在规划中，光伏大基地不再普遍。今年主要大力推进大型光伏基地的省份，只有新疆、内蒙古、宁夏、甘肃、青海5地。它们都处于中国西北人口密集度相对较低的地区，自身太阳能和风能的资源丰富。而且，这些写进省级规划的大型项目本身并不新，大多是“十四五”时期计延续下来的。

例如宁夏正在重点推进“毛乌素沙地风电光伏基地”及其电力外送工程，是“十四五”项目之一；青海提到的推进“格尔木东、海南清洁能源基地建设”，其中海南州清洁能源基地在2020年期间已经颇具规模。光伏大基地增量在内蒙古，该地准备推进建设“十四五”期间规划的6个沙戈荒大基地，另外争取规划3个沙戈荒大基地。

其他省份则强调多种能源互补的消纳，而非纯粹装机。以四川、山西、福建、山东、贵州这5个省为例，虽然也会强调大型基地建设，但更多强调光伏与水电、风电、煤电等各种能源集成，解决消纳问题，构建新型电力系统。在煤炭大省山西的规划中，政府强调煤电、新能源、储能等集成融合发展，并且同时强调绿色工业园，推动绿电在省内的消纳。

还有一些省份属于“产业链组”，主要是指云南、安徽、浙江、辽宁这4省，它们在计划中更注重光伏制造业出口等相关链条的发展。例如，云南要发展硅光伏，利用当地低廉且充足的水电、风电、光伏来支撑硅提炼和制造。再例如辽宁提到的光伏绿电，用绿电促进绿氢氨醇的产业链的发展。

风电的情况也类似。31个省市自治区中，13个省有明确的风电项目规划，跟光伏布局的省份并不完全重合。如果将项目进行分类，也大致可以分为大基地、消纳和产业链三个方向。

只不过，风电大基地势头依然猛烈，尤其是沿海省份的“深远海风电”部署。如上海、浙江、福建、广东、山东、辽宁等地都在2026年规划中，纳入了大型的海上风电项目。在浙江，地方政府鼓励民间资本参与海上风电项目，要求“民间资本参股比例不低于10%”。

中国气候政策智库绿色创新发展研究院(Institute for Global Decarbonization Progress，简称iGDP)主任、联合创始人胡敏表示“反内卷“的目的是从技术创新、高质量发展要市场，促进良性竞争。中国的风电、光伏部署与实现碳中和需要的新能源需求相比，还是远远不够，更多是要解决消纳、浪费等问题，胡敏说。

零碳园区全国开花

在31份省级政府工作计划中，共28地提及零碳园区、零碳工厂的规划，或者已经有相关建设。零碳园区是指园区内生产生活活动产生的二氧化碳排放，能降至“近零”水平，以及有条件能“净零”条件的园区。定义零碳园区的引导指标包括了，清洁能源消费占比达到90%，工业固废综合利用率超80%等。

根据工信部的数据，中国工业企业中，有80%都聚集在工业园区中。截至2025年初数据，规模为“省级”及“国家级”工业园区超过2500个。早前，清华大学李晓峰的撰文称，两千多个省级和国家级园区贡献了全国50%以上的工业产值，并产生了约31%的二氧化碳排放。2025年、2026年，零碳园区连续两年成为两会热词。

2025年12月，政府公布了首批52个示范零碳园区名单。根据第一财经的消息，首批示范园区预计将会在2027-2030年间全部建成。建成后，单位能耗碳排放仅约当前全国园区平均水平的1/10，而“绿电直连”的比例不低于园区用电量的50%。

不过，零碳园区在地方工作规划中依然没有太多部署的细节，更多是数字目标。例如，山东提到2026年要打造20家省级以上零碳园区，浙江表示要建设省级零碳园区20个、绿色工厂150家，但更多省份是类似于广东省的表述：“推进国家级零碳园区建设”。

电力依然是目前零碳园区的挑战。中国最大的工业电器企业之一“正泰集团”的董事长南存辉曾表示，目前还没有零碳园区的电力价格机制。而“绿电直连”，也就是绿电直接不通过公共电网，直接供给到工业园区，目前还有跨区域和价格贵的问题。

人工智能、机器人热度背后的能源

人工智能、机器人，以及其背后的“智能经济”才是今年政府工作报告的主角。根据对话地球统计，31份省级政府工作报告中，有30份提及了人工智能工作，20份提及了机器人，17份提及了“具身智能”，也就是内置了人工智能的人形机器人。

更重要的是，大部分省市已经有详细、具有地方特色的人工智能、机器人规划，这些规划还跟经济利益、本地产业直接挂钩。例如，广西省正在开发有色金属、糖业的人工智能大模型，由于比邻东南亚，还在规划考虑机器人向东盟地区出口。在工作计划中，还有建设“广西—东盟”具身智能训练场，今年人形机器人产量突破5000台的要求；而煤炭大省山西，则聚焦煤炭方向的人工智能应用。

这一热潮背后，能源消耗不容小觑。根据中国公共政策智库“盘古”的推算，“十五五”期间，算力中心能耗仍会保持一种较高的增长速度。预计到2030年，算力中心全年电力消耗的理论值将达到6000亿度电，约占全社会用电总量的5%-6%。中国已经在应对，例如要求人工智能背后的数据中心80%以上用电量为绿电；而一些省份如山东，正在使用人工智能技术优化电网运行。

候安德认为，中国数据中心可能需要整合更多可再生能源，但电网的灵活性不足还是问题的核心：“目前新兴电力市场和输电调度还是以月度和年度合同为主导，这让调度缺乏灵活性，而这件事这也是人工智能和智能电网无法改变的。”

还要关注什么？

作为2030年碳达峰前的最后一个五年规划，“十五五”（2026-2030年）重要任务是碳双控。从各地的工作规划去理解减排和达峰情况，目前还是一个开始，还需后续关注以行业、省级的专项政策。

胡敏所在机构iGDP也进行了地方”十五五“规划的研究。她认为，地方政府可能已经有来自中央具体减排总量目标，但暂时不一定会公开看到，因为根据2024国务院发布《加快构建碳排放双控制度体系工作方案》，2030年前实现强度控制为主、总量控制为辅的碳减排目标。因此，后续要关注地方节能减排的方案，以及其实现情况。

候安德则认为，更需要关注变动的市场信号：“仅仅关注政府计划，可能无法充分洞察该行业的未来发展，尤其是在市场驱动、技术成本降低（可再生能源、电池、电动汽车）或地方或中央政府进行临时调整（如储能的第136号文件）的情况下。”

文 / 崔绮雯

本文依据知识共享协议最初发表于对话地球（DialogueEarth）

4.  能源安全冲击：从化石燃料的脆弱性走向电力自主

全球化石燃料供应链的脆弱性充分表明，扩大可再生能源规模与推进电气化是实现长期能源安全的必要之举。

当前危机使化石能源的不安全性暴露无遗

霍尔木兹海峡的封锁切断了全球最重要的化石燃料贸易通道，这场危机彻底暴露了世界对化石能源的依赖程度之深。

全球最脆弱的能源咽喉要道

霍尔木兹海峡狭窄且水浅，却承担着全球五分之一的石油与液化天然气（LNG）运输。整个海湾地区处于廉价无人机的攻击范围，这一地区的石油产量占全球的29%，天然气产量占全球的17%，同时也是化肥、铝、硫磺、氨等大宗商品的主要贸易通道。在全球大宗商品体系中，再也没有其他通道能像霍尔木兹海峡一样，能在如此狭窄的地理空间运输如此庞大的物资。

与2022年波及欧洲和天然气市场的危机不同，此次危机的风暴中心是亚洲和全球石油市场。经霍尔木兹海峡运输的80%的石油和90%的LNG均输往亚洲市场，大约能满足亚洲40%的石油需求和超四分之一的LNG进口需求，是日本、韩国、印度、泰国的核心供应来源。

然而，对化石燃料的依赖并非仅限于那些依赖霍尔木兹海峡的国家，而是具有全球普遍性，且涉及的相关进口成本十分高昂。

化石能源依赖普遍且代价高昂

全球四分之三的人口生活在化石能源净进口国，50个国家的一次能源供应50%以上依赖进口化石燃料。其中，西班牙、意大利、德国的能源供应超三分之二依赖进口，日本、韩国的进口依存度甚至超80%，印度为37%，中国则为25%。一旦贸易通道受阻，这些国家均面临供应风险。

全球对LNG的依赖度持续攀升，约60%的人口生活在LNG净进口国，至少9个国家的LNG进口占能源供应总量的10%以上，如日本占20%，韩国占17%。俄乌冲突爆发后，多国LNG暴露风险进一步上升，此次霍尔木兹海峡封锁更是使得冲击加剧。

从全球维度看，海湾地区LNG的重要性不及石油。其LNG仅占全球一次能源的不足1%，而石油则占9%。Ember对国际能源署（IEA）数据的分析显示，全球79%的人口生活在石油进口国。2023年，62个国家99%及以上的石油依赖进口，89个国家80%以上的石油依赖进口，包括西班牙（99%）、日本（99%）、德国（96%）、土耳其（92%）和印度（87%）。

这种依赖伴随着高昂成本：2024年，全球化石能源净进口支出达1.7万亿美元；全球五分之二人口（92个国家）将超3%的GDP用于化石能源净进口。油价每桶每上涨10美元，全球净进口成本一年将增加约1600亿美元；LNG价格每上涨1美元/百万英热单位（MMBtu），全球净进口成本一年将增加约200亿美元。

价格上涨带来的连锁冲击

化石能源供应中断最直接的影响是价格上涨，其影响会蔓延至整个经济体系，冲击进口国和出口国，对最贫困群体的打击最为沉重。

价格冲击已席卷化石能源全产业链：以欧洲为例，战争爆发以来，中东直供航空燃油价格上涨70%，汽油上涨30%，天然气批发价格上涨61%；对农村家庭影响最直接的取暖油，价格涨幅更大；塑料化工基础原料乙烯的价格上涨20%，化肥原料尿素上涨了27%。

国内生产难以抵御此轮冲击。石油价格由全球市场决定，霍尔木兹海峡封锁危机对产油国与进口国的影响同样显著。全球最大石油出口地区之一的美国得克萨斯州，战后汽油价格涨幅超25%，高于英国、法国等石油进口国。这表明，扩大国内产量无法让经济体免受全球价格冲击。

高油价对低收入群体的冲击最为显著：美国低收入家庭的能源支出可能占其可支配收入的20%；而纳米比亚、泰国、刚果（金）等贫困经济体，化石能源进口支出超过其GDP的7%。当供应紧张时，富裕国家抬高价格抢购所需能源，将使得贫困国家被挤出市场。

2022年的能源危机已印证这一逻辑：欧洲为替代俄气供应，LNG净进口量激增了近60%，推高了全球价格；孟加拉国、巴基斯坦、印度LNG进口量被迫下降了13%–17%，并非自愿主动减少进口，而是因为无力承担高价。

价格波动是结构性问题，而非偶发事件

这是四年内第二次重大化石能源危机。问题在于，这究竟是因为我们运气不佳，还是已经进入了一个危机结构性高发的新阶段。

一些根本性的变化共同指向后者。最关键的变化是美国利益导向的转变。2010年代初，美国是全球最大的石油进口国，如今已成为净出口国，这一转变改变了其利益考量，其维护全球化石燃料供应稳定的动机大幅减弱。长期以来支撑全球化石能源稳定供应的“美式和平”（Pax Americana）安全框架正逐渐削弱。过去数十年中维持能源“准时供应”的国际体系开始出现裂痕。

仅这一点就足以令人担忧。与此同时，全球局势持续恶化：武装冲突增多，关税与贸易不确定性达到数十年来的最高峰，石油波动指数升至本世纪罕见水平（2022年除外）。随着全球不稳定加剧，依赖少数咽喉要道的化石能源体系面临的风险愈发不可承受，其脆弱性愈发凸显。

全新的电气化技术替代方案

过去，化石能源几乎没有什么替代选项；如今，电动汽车、太阳能、风能、电池、热泵等电气化技术，让各国能以可负担的成本大幅削减燃料进口，一些国家已经借此减缓了的此次危机造成的冲击。

依托电气化，各国均可实现能源自主

目前已经有大幅降低化石燃料进口依赖的技术。成熟的技术可以让全球四分之三以上的经济领域实现电气化。全球所有国家都拥有足够的风能、太阳能潜力，通过电气化来满足本土能源需求。

三大核心技术发挥着关键作用：太阳能、风能替代进口化石燃料发电；电动汽车替代道路交通中的进口石油；热泵替代供暖中的进口天然气与石油。如果这三种技术在各自领域全面规模化推广，可让化石能源进口国的支出减少约70%。

其中，电动汽车替代是当前的最主要抓手，其性价比已比肩燃油车，且供应充足。用电动汽车替代道路交通中的进口石油可使石油进口国的开支减少三分之一以上，每年节约约6000亿美元。可再生能源替代是第二大抓手，可削减五分之一的进口支出。

有观点认为，电气化技术只是换了一种依赖关系，如从“依赖沙特石油”变成“依赖中国光伏板”，但这混淆了“租赁”与“拥有”的本质区别：光伏板安装后可稳定发电30年，无燃料成本，且无价格与供应风险；电动汽车购买后使用本土的电力充电，而这些电力主要来自本地的风能和太阳能。而化石能源则需要持续进口，每一桶、每一船、每一条运输管道都需要无限重复地服务于进口。

电气化技术已具备规模与价格优势，可减缓化石燃料价格冲击

电气化技术在过去四年中发展迅速。自2022年能源危机以来，电气化技术逐渐发展成为成本更低、性能更优的选项，且更容易获得，其当下的部署规模已具备缓冲化石燃料危机的能力：

2022年以来，光伏板价格已经腰斩，年度装机规模几乎是四年前的三倍；电池价格下降了36%，电网储能电池年部署量增至七倍。对于免税进口的国家而言，可调度太阳能（太阳能+电池）的总成本如今仅为76美元/MWh。电动汽车售价与燃油车逐步持平，销量较2022年翻倍。

当前的电气化规模已能有效对冲像霍尔木兹海峡封锁这样的重大危机：

●  仅2025年全球太阳能发电的增量就足以替代当年经霍尔木兹海峡出口的全部LNG。2025年该海峡的LNG出口量为8200万吨，如果全部用于燃气发电，可产生约600 TWh的电力。IEA的数据显示，2025年全球太阳能发电量增加了超过600 TWh。

●  按全球电动汽车销量计算，2025年电动汽车在全球范围内平均每日替代约170万桶的石油消费——高于2024年的每日130万桶。虽然与通过霍尔木兹海峡的每日2000万桶石油总量相比还有差距，但已接近伊朗每日240万桶的出口量。

电动汽车的快速普及已使得石油需求增长显著放缓。若没有电气化浪潮，当前的汽油需求将大幅攀升，尤其在出行需求快速增长的亚洲经济体。

Ember的研究显示，全球电动汽车销量占比超10%的国家从2019年的4个增至39个，多个新兴市场电动汽车销量占比已经超越发达经济体，如2025年，越南（38%）、乌拉圭（27%）均高于欧盟平均水平（26%）；泰国（21%）、印度（4%）、墨西哥（6%）、巴西（9%）也均高于日本（3%）；印尼（15%）首次超越美国（10%）；中国2025年电动汽车销量占比首次突破50%。

当前危机进一步推动了电动汽车的普及：更高且波动的燃油价格使电动汽车的经济性优势更加突显，加快了电动汽车的推广速度，并持续抑制石油需求。

电动汽车在节约能源开支方面的效益已开始显现。按油价80美元/桶计算，现有电动汽车每年可为中国节约石油进口支出超280亿美元，为欧洲节省约80亿美元，印度约6亿美元。

风能、太阳能带来的节约效果更为可观：2024年，煤炭、天然气净进口国通过发展可再生能源节约的进口燃料支出总额高达数百亿美元，其中中国节省约600亿美元，德国、巴西各约90亿美元，西班牙、英国、日本各50-70亿美元。

三大深远影响

除了眼前的冲击外，这场危机还将从三个方面重塑能源市场。

这是亚洲的“乌克兰时刻”

2022年俄乌战争推动欧洲加速摆脱对俄罗斯化石能源的依赖；四年后，美伊战争将倒逼亚洲减少对油气进口的依赖。相关数据也颇为相似：2021年欧洲三分之一天然气需求依赖俄罗斯进口，2025年亚洲40%石油进口经由霍尔木兹海峡运输。

但不同的是，亚洲拥有欧洲当年不具备的优势：光伏、风电、电池、电动汽车成本更低，供应也更加充足，转型成本大大降低。与化石能源进口导致资金持续外流不同，发展本土电气化相关制造业能将支出留在国内。印度、越南等国家已率先树立了榜样。对于亚洲而言，这不仅是一场危机，更是化“危”为“机”的机会，是将化石能源依赖转化为自身经济竞争力的有利契机。

亚洲LNG需求增长前景宣告终结

正如Ember去年发布的报告《电气化技术革命》所指出的那样，此前天然气与光伏争夺亚洲发电市场。此次危机则大幅削弱了LNG的核心优势。LNG曾被视为亚洲理想的过渡燃料：比煤炭清洁、规模充足、供应稳定，如今这一逻辑彻底失效。各国或将重新审视围绕价格易暴涨、供应有风险的大宗商品建设长期进口基础设施究竟是否安全的问题。

与此同时，替代方案的成本已经更低。得益于光伏与电池价格的大幅下降，亚洲可调度太阳能发电的成本已低于80美元/MWh，且既没有燃料成本也没有价格风险；而LNG的价格则完全受地缘危机左右，现有的LNG长期合同正在从资产变为负担。

石油达峰正提前到来

IEA近年来持续提前关于石油需求达峰的预测。十年前，IEA认为2050年前峰值不会出现，随后调整至2030 年代末，后右提前至2030年。最新的预测为2029年（约1.06亿桶/日），仅略高于2025年的1.04亿桶/日。即便是在中国这一过去十年最大的石油需求增长市场，2025年也因电动汽车替代出现石油消费下降。

此次危机正在加速这一进程，一方面直接抑制石油需求，另一方面强化了各国摆脱石油依赖的决心。IEA已将2026年石油需求增长预测下调至60万桶/日，且大概率将继续下调。一场危机往往会让需求峰值提前显现，2026年极有可能就已经处在峰值水平。短期内，石油需求或在峰值水平上下波动，若霍尔木兹海峡长期封锁，峰值平台期可能会迅速转为结构性下降。

结论

终有一天，霍尔木兹海峡将重新开放，化石能源价格也终将回落，危机也会淡出舆论视野，但化石能源体系的结构性脆弱不会改变，下一次供应中断也不会太遥远。持续依赖化石能源进口，意味着持续暴露在反复失效的风险体系中。终结化石能源依赖的电气化技术已经成熟，唯一的问题是：我们还要经历多少场危机？那些深谋远虑现在就投资电气化技术的国家，将更有能力抵御下一场能源风暴。

文 / Daan Walter、Sam Butler-Sloss、Dave Jones

本文依据知识共享协议CC BY 4.0转自Ember。

5.  零售电价设计：高比例可再生能源电力系统下的政治选择与显性权衡

随着电力系统脱碳进程推进与批发市场价格波动加剧，零售电价的设计日益成为争议焦点。监管机构往往被要求同时提供电价可负担性、价格稳定性、高效短期市场信号传导以及充足的投资激励。本文认为，这些目标从根本上就存在不可调和的矛盾：没有任何一种零售电价设计能够同时满足上述四项要求。因此，零售电价不应被视为存在唯一最优解的技术优化问题，而应被理解为一种涉及显性权衡与风险分配的政治与监管抉择。本文提出两个核心论点：第一，欧洲近期电价危机的放大并非源于批发市场失灵，而是由于零售侧对冲不足，导致批发侧风险被传导至家庭与政府。第二，零售电价应被规范性地设计为现货与远期价格的组合，波动性管理应被视作价格保险，而非市场扭曲。结合欧洲与西班牙的实证依据，本文指出，隐性权衡与薄弱的零售对冲机制容易引发危机驱动的政策干预，而经过显性设计的电价组合方案，则能够提升电价的可负担性、稳定市场预期，同时强化能源转型的政治经济基础。

零售电价是能源政策、社会政策与政治决策的交汇点，直接影响着居民用电的可负担性、公众对脱碳转型的接受度，以及发电、电网与灵活性领域的投资激励。一旦零售电价在政治层面不可持续时，政府往往会采取突发性干预措施，事后改变市场运行结果。

在自由化电力市场中，零售电价由能源成本、输配电价、税费及政策性附加费构成。其中，能源成本部分波动性最大，且与批发市场关联最为紧密，其设计是协调经济效率、社会公平与气候目标的核心。[1]

近期欧洲的电价危机暴露了零售电价设计中的核心矛盾：监管机构被期望同时实现电价可负担性、价格稳定性、高效短期价格信号传导与可靠的长期投资激励。本文提出一项关键结论：上述目标无法同时达成，零售电价设计必然是一种政治选择。

随着可再生能源在发电侧渗透率不断提升，批发电价呈现更强的波动性与天气依赖性。值得注意的是，受俄乌冲突影响于2022年2月至2024年初达到峰值的欧洲能源危机表明，即便在极端压力下，欧洲批发市场仍基本保障了能源安全。真正的政治危机集中反映在零售侧：现有的电价结构将批发价格风险直接传导至居民用户，并最终传导给公共财政。将零售电价设计视为纯粹的技术性问题，恰恰会掩盖其政治经济属性。

零售电价：工具组合与风险分配机制

零售电价可被理解为来自电力市场不同板块的价格工具组合，涵盖现货价格、不同期限的远期与期货合约，以及购电协议（PPA）与差价合约（CfDs）等长期工具。

通过调整组合权重，监管机构可明确选择用户、零售商、发电商与政府之间的风险分配方式。更倚重现货价格，可以保留短期市场信号，但也会使用户暴露于价格波动风险；更倚重远期价格，可稳定电费支出，但会嵌入风险溢价；而选择更高的远期敞口，在经济上等同于购买价格波动保险，需支付相应保费。

若以最小化价格波动为目标，应倾向于提高远期价格在电价组合中的权重；若以最大化用电可负担性为目标，则更适合选用预期价格最低的工具；若需保留分时价格信号，则应倾向于采用现货价格；若要推动市场签订远期合约，则宜采用能够激励售电主体开展对冲行为的电价结构。在实践中，监管机构往往追求电价既可负担性又稳定，这构成了双目标组合的优化问题：一个线性目标（最小化电价）与一个二次目标（最小化方差）。图1展示了在杠杆约束条件下，最小化投资组合的加权平均电价与最小化方差之间的帕累托前沿权衡关系[2]。

沿帕累托前沿向左移动会降低方差，但会抬高平均电价；向右移动会降低平均电价，代价是波动性大幅上升。等权重组合位于低方差区域，体现出较强的分散化效果，但对低价资产的敞口相对有限。所选组合（星标）位于偏右侧位置，表明即便杠杆受限，要实现大幅降低平均电价的目标，必须接受组合方差大幅上升。该图直观表明：在这一情境中，将电价组合向低价资产倾斜会迅速累积风险，价格最小化与稳定性之间的利弊权衡问题十分尖锐且具有重大经济影响。

上述组合视角不应仅作为分析工具，而应成为规范性的政策视角：通过远期敞口管理波动并非反市场行为，而是透明、符合市场规则的风险分配方式。因此，零售电价最应被理解为能源转型政治经济核心风险分配工具。

隐性权衡与危机放大效应

当监管机构试图同时实现可负担性、稳定性、高效信号与投资激励时，权衡取舍往往被隐性嵌入电价公式之中。这些隐性权衡仅在市场承压阶段才会凸显其政治敏感性。

若电价高度依赖现货价格，批发侧冲击会迅速转化为电费冲击。政治压力随之制约价格传导，迫使政府采取补贴、价格上限或收益回收等干预措施。此类干预常被误判为批发市场失灵的证据，即便批发市场仍能正常出清并保障能源供应。

真正的核心问题在于零售侧对冲不足。零售侧远期覆盖不足导致风险被低效传导至家庭与政府，放大了冲击效应，并引发危机驱动的政策干预，进而削弱了长期投资激励。

西班牙远期市场的实证依据

西班牙提供了清晰例证。2014年启动的电价改革将居民管制电价完全与小时级批发电价挂钩，现货波动敞口被放至最大。后续改革将部分电价与远期价格挂钩，降低了波动性但仍提高了平均电价。近期分析表明[3]，这些改革仅部分解决了波动性、可负担性与市场信号之间的内在权衡。

在引入这些改革措施之后，西班牙电力衍生品市场的数据显示，月度、季度与年度期货合约的持仓量出现下降。尽管这种相关性不代表因果关系，但这与“零售电价设计未能强化远期合约激励”的观点一致，其结果是零售对冲不足，家庭与公共财政持续暴露于批发价格冲击之下。

这个经历证明了欧洲电价危机的加剧源于薄弱的零售对冲，而非批发市场失灵。

长期合约与投资激励

购电协议、差价合约等长期合约在可再生能源投融资中发挥着核心作用。其对零售电价设计的意义不在于直接传导，而在于界定符合成本回收要求的可行电价组合。

包含与长期发电成本挂钩的前瞻性成分的电价方案，有助于稳定预期，同时保留市场化投资激励。同样，核心问题依然是风险分配的透明度，而非压制价格信号。

远期合约与价格危机下的政治经济学

2021至2023年的欧洲电价危机表明，欧洲电力批发市场整体具备足够韧性，保障了能源安全。然而，零售市场的表现参差不齐，且成为代价高昂、往往颇具争议的财政干预对象。具体而言，此次危机暴露了两大结构性缺陷：首先，零售用户对冲批发价格冲击的程度有限；其次，许多电力零售商在未配置充足的远期市场对冲的情况下签订固定价格合同，因此当批发价格飙升时遭受了巨额亏损甚至破产。价格暴涨后，政府被迫以补贴、价格上限与收益回收等方式进行干预。这些措施在短期内保护了用户，但带来了政策不确定性，并可能削弱长期投资激励。[4] 在实践中，用户风险敞口与零售商对冲行为高度关联，因为政治压力限制了价格传导，并促使零售商承担批发风险。

图2展示了有限的零售对冲如何放大批发价格冲击并触发政府干预。当电价与现货价格紧密挂钩且远期覆盖薄弱时，价格飙升会迅速转化为电费冲击与零售商经营压力，进而引发政策的应急响应，而这些响应可能损害长期投资激励。

此次危机凸显的一个关键因素是发电商与零售商之间超过一年期的长期合约严重不足。此外，多数用户因用电需求与价格的不确定性，不愿签订数月以上的电力合约。再者，用户由于预判政府会密切监控并不时干预电价，形成了对政治干预这种“隐性保险”的心理预期。

优化零售电价设计可减少此类干预的必要性。应当要求电力零售商在提供零售电价时，设定最低远期对冲，这一理念类似于金融市场的审慎监管或流动性要求。用户也需为自身的供应商选择承担一定责任。重要的是，应设置市场化的合约提前终止违约惩罚条款，避免损害长期合约市场。总而言之，合约条款需平衡用户保护与电力零售商激励。

总体而言，若用户能够通过远期关联电价获得部分对冲，政府便能在价格飙升时为弱势家庭提供支持，而无需采取扭曲市场的应急干预措施。从这一意义上讲，零售电价设计不仅是用户保护工具，更是能源转型政治经济的稳定器。

可负担性、波动性与保险溢价

波动性降低并不意味着更低的电费。基于远期市场的电价方案嵌入了保险溢价，会推高平均电力价格。基于现货的电价平均成本看似更低，但会给居民带来难以承受的风险。

从组合视角来看，这种权衡不可避免，且必须显性化。用户实际上是通过电价结构来选择购买保险的额度，而监管机构则负责界定可行的选项。

从发电商视角来看，即便在波动较强的系统中，市场定价是否足以覆盖平均成本仍不明确。[5]因此，核心挑战不仅在于成本回收本身，还在于如何在发电商、零售商、用户与政府之间分配风险。零售电价正是透明分配此类风险的关键机制。2021至2023年的危机揭示了为用户或特定用户群体（如小型用户）锁定价格保险的潜在重要性。双向差价合约（two-way CfDs）是当前讨论的可行路径[6]，有助于平抑未来由天气或地缘政治因素引发的电价上涨，并减少不必要的政府干预。

政策启示

欧洲近期的电价危机表明，危机驱动的政治干预往往是零售电价设计不当的结果，而非源于批发市场失灵。当电价向家庭用户过度传导风险时，政府被迫事后干预，会损害政策可信度与投资激励。

将零售电价显性设计为现货与远期价格组合，并配套充足零售对冲，可大幅降低政府干预需求。因此，零售电价设计的关键并非在于技术细节，而是应当被视为能源转型中风险分配与维持政治稳定的核心工具。

将这些选择显性化并非监管缺陷，而是构建可持续市场、传递可靠投资信号、获得公众对脱碳转型支持的必要前提。

文 / Juan Ignacio Peña

本文原载于《牛津能源论坛》（Oxford Energy Forum），由牛津能源研究所（OIES）授权转载。

6.  中国产业集群如何促进增长、竞争与可持续发展

中国的产业集群是经济增长与环境责任交汇融合之地。由于集中了高能耗生产、基础设施和就业资源，中国的产业集群不仅在全国GDP、就业和碳排放量中占重要份额，同时也是区域竞争力和创新的重要支撑。

对于正在应对“工业脱碳”与“经济增长”的双重挑战的经济体而言，产业集群既是一个切实可行的切入点，在某些情况下更是关键机遇。通过同一集群内的组织赋能协调能源系统和提升治理水平，产业集群可成为实现系统级转型的平台。这种转型不仅限于脱碳，更包括生产力提升、韧性增强和长期竞争力的塑造。

在各国经济体中，产业集群面临着一系列共同的转型挑战。其高强度且集中的能源需求使其成为主要的排放源，而其中长寿命的重资产又会在数十年内锁定高碳生产路径。与此同时，产业集群允许多家组织共享基础基础设施，这使得能源系统的协调、数据共享和投资决策自然而然地复杂化。

这些结构性特征往往导致系统层面的低效，也解释了为何国际社会对中国产业集群同时推动能源与工业协同转型的方法日益关注。

中国的产业集群模式为何如此成功？

中国是全球最大的制造业经济体和能源消费国。超过80%的工业企业在各类集群和开发区内运营，贡献了全国工业产值的一半以上。这种集聚性使得中国的产业集群成为主要的排放源，但也是推动变革的强大杠杆。

中国将产业集群作为其工业和绿色转型的主要抓手，将其定位为综合解决方案的试点生态系统，涵盖从加速清洁能源与技术开发到反馈完善政策与市场机制等方方面面。

加速电气化和清洁能源发展

中国的电气化已经在钢铁、石化、有色金属、建材等行业的关键工艺环节进行推广。国际能源署数据显示，电力在中国工业领域的终端能源消费占比从2013年的25.5%上升至2023年的35.3%，超过了30.0%的全球平均水平。

在产业集群层面，部分煤电机组正逐步升级或被替换为气电机组。园区利用建筑物屋顶、外墙及空余场地部署分布式新能源发电，并配合源网荷储一体化、绿电直连和智能微电网等手段。参与绿电和绿证市场交易，也为企业获取清洁能源提供了更多选择。

一些集群正在探索通过本地可再生能源发电、储能和市场化购电相结合，实现更高比例的清洁能源消费。这些实践表明，在降低碳排放强度的同时，也可以满足供能可靠性的需求。这种“本地发电+电网协同+市场采购”的模式，为其他工业经济体提供了可复制的范例。

利用政策信号引导转型

国家政策框架不再规定具体技术路径，而是越来越多地发挥信号作用，引导投资流向先进和低碳领域。中国《产业结构调整指导目录》将产业分为鼓励、限制和淘汰三类，从而影响产业集群规划、项目审批及融资渠道。这种分类体现了引导社会资源向高质量发展倾斜，同时限制高耗能、高排放和低附加值活动的原则。

地方政府结合区域资源禀赋和产业基础灵活遵循以上原则，在推动产业结构升级的同时管控转型风险。这种方式允许不同集群进行差异化探索与试验，而非采取“一刀切”的路径。

强化市场机制

市场化手段在影响产业集群决策方面发挥着日益重要的作用。中国的全国碳排放交易市场最初覆盖电力行业，现已扩展至钢铁、水泥和铝冶炼行业，通过交易推动在边际减排成本最低的地方率先实现减排。目前中国超过60%的二氧化碳排放量已纳入全国碳排放交易体系，开展市场化碳交易。

绿色电力市场也在迅速扩大。在中国的南方区域，绿电及绿证年交易量已超过4500亿千瓦时，其中铝业、钢铁、化工、电子制造和数据中心等成为主要的消费群体。这些机制将环境绩效融入企业的核心商业决策，而非仅将其视为合规义务对待。

此外，能源托管与合同能源管理服务进一步支持节能提效，允许专业服务商参与集群能源系统的投资、改造和运营，减轻企业初期投入压力，同时通过节能收益共享实现双赢。

技术推广与数字化应用

中国在绿色低碳创新领域持续加大投入。2024年，中国申请的绿色低碳专利公开量达到约12万件，同比增长18.9%，占该领域全球增长量的一半。截至2024年底，有效绿色低碳专利已超过28万件，反映出持续的创新动能。

各重点行业正开展大规模设备更新，包括电锅炉、电窑炉，以及高效电机、水泵、压缩机和变压器等。仅2024年，超过2000万台（套）设备完成了更新升级，实现的节能量约2500万吨标准煤。

与此同时，数字化平台正成为转型的重要支撑。通过对数万份排放报告进行分析，可以实现更精细化的碳管理，而应用智能能源管理系统则可对集群基础设施进行实时监测与动态优化。

中国产业集群为系统级转型提供了经验

中国在产业集群方面的经验表明，系统层面转型的关键不在于单一技术，而在于跨组织、跨基础设施和多层级治理的协同。在产业集群内部，共享能源系统、数字平台和循环经济解决方案可以降低成本和风险，在推动脱碳进程的同时，也能促进竞争力、就业和区域发展。

同样关键的是多层次治理。国家政策方向、地方实施与企业行动之间的清晰协调，有助于减少不确定性，加速规模化推广。随着中国进入产业转型的下一阶段，深化产业集群内外协同将成为保持转型动能的核心。

在此背景下，世界经济论坛正通过产业集群转型倡议在中国开展合作，支持更多产业集群加入国际知识共享社区，促进中国经验与全球实践的对接。尽管这些基于产业集群的洞见植根于中国的具体国情，但对于其他正在推进系统层面产业转型的经济体而言，它们提供了宝贵的参考依据。

文 / 陈伟荣 南方电网能源发展研究院总经理（院长）

申展 世界经济论坛产业集群转型倡议研究员

本文依据知识共享协议CC BY 4.0转自世界经济论坛（World Economic Foru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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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Borenstein, S. and J. Bushnell (2022). ‘Headwinds and tailwinds: implications of inefficient retail energy pricing for energy substitution’. Environmental and Energy Policy and the Economy, 3, 37–70. https://doi.org/10.1086/718082.

[2] 图上为西班牙电力市场的现货价格与期货价格。帕累托前沿采用MATLAB二次规划方法，并设置杠杆上限进行计算得出。

[3] Peña. J. I., Rodríguez, R., and S. Mayoral. S., (2025). ‘The energy policy pricing dilemma: Affordability, volatility, and market signals in electricity tariffs’, Energy Reports, 14, 1680-1707. https://doi.org/10.1016/j.egyr.2025.08.006.

[4] Pollitt, M. G. N-H. M. von der Fehr, B. Willems, C., Banet, C., Le Coq, C., Kong Chyong (2024). ‘Recommendations for a future-proof electricity market design in Europe in light of the 2021-23 energy crisis’, Energy Policy, 188, 114051, https://doi.org/10.1016/j.enpol.2024.114051.

[5] Peña, J.I., Rodríguez, R., and Mayoral, S. (2022) ‘Cannibalization, Depredation, and Market Remuneration of Power Plants’, Energy Policy, 167, 113086. https://doi.org/10.1016/j.enpol.2022.113086.

[6] Fabra, N., (2023). ‘Reforming European electricity markets: Lessons from the energy crisis’. Energy Economics, 126, 106963, https://doi.org/10.1016/j.eneco.2023.10696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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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igest of the Handbook on Electricity Markets - International Edition

电力市场手册 （精华版）- 中国发行

电力市场手册 （精华版）- 国际发行

EU China Energy Magazine 2022 November Issue

中欧能源杂志2022年11月刊

EU China Energy Magazine 2022 Christmas Double Issue

中欧能源杂志2022年12月刊

2023

EU China Energy Magazine 2023 February Issue

中欧能源杂志2023年2月刊

EU China Energy Magazine 2023 March Issue

中欧能源杂志2023年3月刊

EU China Energy Magazine 2023 April Issue

中欧能源杂志2023年4月刊

EU China Energy Magazine EU Energy Innovation Special Issue

中欧能源杂志2023年欧盟能源创新专刊

EU China Energy Magazine 2023 May Issue

中欧能源杂志2023年5月刊

EU China Energy Magazine 2023 June Issue

中欧能源杂志2023年6月刊

EU China Energy Magazine 2023 Summer Double Issue

中欧能源杂志2023年夏季雙刊

EU China Energy Magazine 2023 September Issue

中欧能源杂志2023年9月刊

EU China Energy Magazine 2023 October Issue

中欧能源杂志2023年10月刊

EU China Energy Magazine 2023 November Issue

中欧能源杂志2023年11月刊

EU China Energy Magazine 2023 Christmas Double Issue

中欧能源杂志2023年聖誕雙刊

2024

EU China Energy Magazine 2024 April Issue

中欧能源杂志2024年4月刊

EU China Energy Magazine 2024 June Issue

中欧能源杂志2024年6月刊

EU China Energy Magazine 2024 August Issue

中欧能源杂志2024年8月刊

EU China Energy Magazine 2024 October Issue

中欧能源杂志2024年10月刊

2025

EU China Energy Magazine 2025 January Issue

中欧能源杂志2025年1月刊

EU China Energy Magazine 2025 March Issue

中欧能源杂志2025年3月刊

EU China Energy Magazine 2025 May Issue

中欧能源杂志2025年5月刊

EU China Energy Magazine 2025 July Issue

中欧能源杂志2025年7月刊

EU China Energy Magazine 2025 September Issue

中欧能源杂志2025年9月刊

EU China Energy Magazine 2025 Christmas Issue

中欧能源杂志2025年聖誕刊

2026

EU China Energy Magazine 2026 February Issue

中欧能源杂志2026年2月刊

EU China Energy Magazine 2026 April Issue

中欧能源杂志2026年4月刊

Joint Statement Report Series

Electricity Markets and Systems in the EU and China: Towards Better Integration of Clean Energy Sources

中欧能源系统整合间歇性可再生能源 - 政策考量

Supporting the Construction of Renewable Generation in EU and China: Policy Considerations

中欧电力市场和电力系统 - 更好地整合清洁能源资源

支持中欧可再生能源发电建设: 政策考量

ENTSO-E Grid Planning Modelling Showcase for China

ENTSO-E 电网规划模型中国演示

Accelerating the Incubation and Commercialisation of Innovative Energy Solutions in the EU and China

加速中欧创新能源解决方案的孵化及商业化

Comparative Study on Policies for Products’ Energy Efficiency in EU and China

中欧产品能效政策比较研究

欧盟和中国的能源建模报告

Integration of Variable Renewables in the Energy System of the EU and China: Policy Considerations